兵部尚书沈誉合族被诛,小女沈氏幽禁冷宫,于挟前夕,赐毒殁身。

据秘传,那杯毒酒乃毒中一品,沾之命丧,偏偏又有一个十分风雅的名字,唤为幽梦。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苏嫣想着,这毒药于沈氏再贴切不过。

宫苑深深,浮生十二载,端的是人生大梦一场。

人人都说沈氏疯魔凄惨,唯有苏嫣明白,她是到死才真正清醒罢了。

她们之间的恩怨,只有死亡,才能终结。

朝臣更迭,历代皆有。

如今一来,便是将淑妃之父中书令和苏嫣之父苏复推至权力的最高点。

自先皇后去后,皇上下旨,本朝不再设丞相一职,改由兵部、礼部、吏部、户部四部尚书分领朝纲。

沈誉一死,原本任右仆射的苏复政绩赫赫,理应被扶正,可未等诏书颁下,苏复却急流勇退,率先上书辞去仆射一职,皇上权衡左右,自然明白他的心意,遂顺水推舟,另赐他。。一职,暂时趋避要害,从朝堂焦点中隐去。

挟即过,大雪便席卷京城,纷纷扬扬落了十几日未停。

玉烨皇城银装素裹,将一切不平掩盖去了,许是岁末将至,许是沈氏一事伤筋动骨,后宫里倒是添了几许宁静祥和之气。

棠贵人小产失调,伤了肚子,怕是再不能生育。

皇上探了几回,棠贵人性子愈发孤僻,他亦提不起兴致,只得吩咐好生休养。

琪妃平顺,刚于上月里诞下一位帝姬,赐名元伊。

又一位帝姬出世,让原本紧张的气氛大为缓和,只要不是皇子,便对所有人的地位皆不构成威胁。

最高兴的莫过于淑妃,她乃六宫之主,膝下无子可依,自元伊出世后,她更是万分体恤琪妃,想来也是如此,即便将来大殿下做了太子,登临帝位,她仍可以安享太后一位。

兰小仪自然也是极得意的,她已有六个月身孕,因着淑妃的关照、沈氏失势,她便格外平顺的渡过了波动期,比之林清清从前的如履薄冰,她委实幸运了太多。

而苏嫣好似超脱于所有妃嫔之外,变成了一种特殊的象征。

虽然在沈氏一案后,皇上似是刻意冷落她,几乎很少临幸漪澜宫。

可事实上,皇上临幸后-庭的次数明显减少,由从前的一月有十八日,到如今的一月不足十日,能够得幸的妃嫔,实属凤毛麟角。

仔细算得,便是菡充媛两次,兰小仪两次,淑妃与琪妃各有一次,甄才人被传幸过一回。

原本十八日能占得十五日的蕊昭仪,表面上失了恩宠,可唯有王忠明等人知晓,有多少回,御撵从漪澜宫外经过,他们便得像皇上回禀蕊昭仪的境况多少次。

是以,苏嫣虽隐于盛名之下,却不敢有人轻易招惹。

从前皆是认为苏嫣空有皮相的妃子们,如今才恍然大悟,那女子岂会如表面所显,是个绣花枕头了?宜妃便是瞧不清这点,才栽了跟头。

“此地风雪不歇,娘娘还是回暖阁去罢,小心身子。”

不知可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自从沈氏被诛,她的肚子便一直不太平。

强烈的妊娠反应,眩晕干呕,折腾地她筋疲力尽。

而沈氏一死,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竟有些索然无味的茫然…

这种心态,旁人绝不会窥得,只以为她因失宠而抑郁。

可千真万确的一点,便是她这一胎极不稳固,前三月中,频频有落红之兆。

若不是有霍玉倾全力照料,整日以艾灸归位经脉,服用秘制灵芝羹固本培元,只怕早就保不住了。

可苏嫣仍是一副安稳之态,从不在人前表露出丝毫痛苦,即便夜夜受针灸失眠之苦,当白日来临,她又能妩媚如妖。

其中艰辛苦楚,兰若和桑榆瞧在眼里,痛在心上,亦是佩服自家主子的城府。

自跟了苏嫣的第一日起,桑榆便知,她绝非池中之物,必能一鸣惊人,独秀于林。

事实证明,她的目光十分敏锐。

“华清宫有祭雪宴,听闻十分热闹。”兰若悉心替她绾发,苏嫣对镜而望,唇色有些苍白,“若不去,岂不辜负你为我梳妆?”

兰若会心一笑,“秀便是不施脂粉,也能教六宫失色。”

苏嫣抚了抚脸颊,“谁又能永远十六岁呢?年老色衰,色衰而爱迟,老去不可怕,把自己的心拴在男人身上,以为他会为你倾尽天下,才是最蠢钝不堪的。”

兰若手上放慢,抬眼问,“那…秀以为甚么才最可靠?”

“腹中骨肉,龙椅凤冠。”

恰眉心点过最后一笔,锦秀妆成,苏嫣浅浅绽笑,仿若将冬雪也映得明媚。

兰若被她的话震住,失手将眉黛笔撞掉,“秀…您原来…”

苏嫣转瞬又回复娇柔的神态,握住她的手,“瞧把你吓得,再过几年,我自会替你物色一门好人家,下半辈子安享福气。寻常百姓,金银虽少,真情却多。”

兰若又要跪下,被苏嫣扶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仍是这样意气用事,这点上,你该多学学桑榆。”

“好端端的,雪怎地停了?奴婢一进来,才知道原是娘娘开怀一笑,可不就天儿晴了!”桑榆端了熨烫平整的外裳,由茉莉香番了半日,又在暖炉外撩了热气,十分妥贴。

“正要跟你说的,太后近来情况不好,宫中忌穿素色,恰你就选了这套青嫩的颜色来,很合心意。”

苏嫣穿戴整齐,泄已微微隆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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