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五章

一人背光而立,头上挽了发髻,偶尔有几绺长发从雕工精致的玉簪中滑落出来,便一起随风飘动起来,衬着那张俊逸出尘的脸,尤其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虽然风姿绝代,却偏偏透着抹不去的戾气,即使那最温润的外表包裹着,也依旧遮掩不了骨子里的杀伐之气。

墨绿的道袍随风摆动,上下翻飞,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玉鼎负手站在相府门口,眼睛盯着仰天傻笑的黄龙真人,握着斩仙剑的手骨节泛白,青筋暴露,但他脸上却依旧淡漠如昔,甚至连堪称表情的情绪都没有,若不是道袍的袖摆偶尔随风晃动一下,简直与玉做的漂亮雕像别无二致。

黄龙真人呵呵的笑了半天,却见他依旧还是一副死人脸,不由觉得有些尴尬,抬手摸摸鼻子正想跟这位素来冷心冷情的小师弟套套近乎,哪知还没等他开口,玉像似的人就先说话了:“你的两位师兄呢?”

眼睛明明看的是他,话却是对着站在他身后的哪吒说的。

哪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样风姿的人——明明生的俊美儒雅,却偏偏锋芒毕露,仿佛一把褪去了刀鞘的利刃,寒光闪闪,似乎一定要将看到它的人都戳出血来。

连说出的话都仿佛带了一股令人生畏的冰冷感,如同一根带了尖刺的冰凌,每一个字都能生生的刺穿人的胸膛。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老半天才嘎着嘴唇,颤抖着磕磕巴巴道:“杨、杨大哥他、他们在里……”

话没说完,他只觉得脸颊边倏地刮过一阵冷风,原本还站在最外头的人已经绕过了前厅的回廊,到了内院,只留下道袍下摆擦出来的一段影子。

哪吒不由瞪圆了眼,不眨眼地怔怔瞧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急速消失在视线里,许久才回过神来,扭过头去看了眼依旧站在原地的黄龙真人,果然见他还保持着方才摸鼻子的动作,似乎也是看呆了。

他不由叹了口气,犹豫半晌,才小心地开口唤了声:“黄龙师伯?黄龙师伯您怎么了?”

黄龙真人其实并没有发呆,只是微微感慨自家小师弟的变化而已,所以在刚刚听到他唤声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但却没说话,过了片刻才应声道:“哦,没事,你赶紧进去吧,贫道去城墙上看看。”

他习惯性地露出抹浅笑,拿起拂尘甩干净道袍上沾染的风尘,朝城门走了过去。

哪吒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抬腿踅回相府,走到杨骏兄弟两人住的房间,正要敲门,却愕然发现,素来紧闭的房间居然没关门!

他顿时觉得有些好奇,从半敞的门缝中看过去,果然没见到应该待在房间里的人,连杨骏似乎也不在,只有方才那个冷冰冰的道人,正坐在临窗的椅子上,不眨眼地盯着窗外那株开了花的桃树,似乎是在发呆。

他不由愣了愣,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问安,玉鼎却忽然回过头来,刀子似的目光冷冷盯在他身上,一瞬间就把他骇住了。

玉鼎恍如不觉,没有波动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冷冷淡淡地说道:“他们用宝莲灯救了你的命。”

语调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却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哪吒心下惴惴,他以前就从自己师父口中听说过这位玉鼎师伯,虽然长得俊美无双,术法修为超群,但脾气极差,目下无尘,待人又冷又刻薄,性子暴躁易怒,一张口就能把人气个半死……

总之,所有的形容夹杂在一起,就让哪吒觉得有点怕他,更何况,他现在还亲眼见识了玉鼎周身那股凛冽又尖锐的气场,他甚是庆幸自己不是这人的徒弟。

玉鼎似乎并没感觉到他的畏惧,挑起眉毛嗤地冷笑了一声:“逆天改命,也不怕累你遭了报应。”

哪吒不解地歪歪头,嘎着嘴唇犹豫了半晌,终究是什么都没问。

玉鼎冷着眼打量了他半晌才移开目光,直到哪吒离开都没再说一句话,只是,原本就冷淡疏离的眼愈发缺少了几分情绪。

◇◆◇

八百里之外,朝歌城。

官道繁华,人群熙攘,四处依旧是一派平和向荣的景象,只是相隔了八百里地,却丝毫没有受到战乱的影响。

沿着最宽阔的官道一路往西,有一家号称殷商王朝最大的酒肆,名曰望春楼,据说,“望春”二字还是当年的殷商王子,如今的商汤帝王殷受亲笔题写,只是可惜,殷受为君残暴,这酒肆的名声也因此受了些影响。

不过,这也只是在民间的情景罢了,望春楼依旧还是殷商朝最大的酒肆,酒旗招展,各色达官贵人们依旧往来相送,笑语相迎,原因无他,冀州侯爷苏护的爱女,殷受的宠妃,妲己对这间酒肆很是情有独钟,朝中权贵无不竞相至此,只求一尝这位倾城王妃口中的“珍馐佳肴”。

正是午间最繁忙的时刻,望春楼上人声鼎沸,在二层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年轻的男子和一位容姿出众的少女。

杨骏还是那身月白的外袍,绣了淡金色的流云纹,简单又大气。他一边端着上好的牛角杯,一边看着身边的小二一脸谄媚地替他斟酒,两条好看的眉毛不自觉的拧了拧,似乎觉得万分不适应,尤其是当他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弟正一脸温柔地看着坐在他身边的粉衣女子,那点点不适应顿时就化成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阴郁,连给他斟酒的小二都能感觉到这位长得天仙一样的少爷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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