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心一下子就花眼了——当年父亲在京里做官的时候还算清廉，她跟母亲不曾逛过这等高档的鞋铺。看着这一双双仿佛艳光四射的美鞋，苏绾心只觉得心里一阵阵颤动，几乎在瞬间想起了那条刚做好的纯白洋装！
可她还是强忍住冲动，语笑盈盈地说道：“我，我是想给我母亲买一双厚一些，能过冬的鞋呢！”
“那穿这一双吧！”那年轻伙计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双女式棉鞋交给苏绾心，“小姐你看这双，里子是羔羊毛的，外称是加厚的涤纶布，说是印度那边过来的！很耐磨，又暖和！小姐你提一提，重量只有普通棉鞋的一半儿呢！”
这双鞋看上去格外素净，鞋帮上面绣了简单的福寿花样，可是伸手进去，鞋子十分暖和厚实，苏绾心眼睛一亮，倏然又黯淡了下去：这双鞋，一定很贵吧……
这小伙计成日里阅人无数，登时便看出苏绾心这是在担心价格的问题，赶紧补了一句：“这鞋不贵！先生，这鞋给小姐多少钱呀？”
坐堂的先生早就受了叶宗祺的指令，眼珠一转就说道：“给几个算几个！不是说了，小姐帮了咱们大忙，便宜卖给她吗？我看，就三毛钱吧！”
“三毛？这么便宜吗？”苏绾心以为这双鞋怎么要好十几个大洋的，没想到只需要三毛钱！她本能地想要多买几双，可是又听坐堂先生说这是便宜卖给自己的，也不好多占人家的便宜，就是拿出母亲的鞋样子给了小伙计，“麻烦你按着这个号拿一双吧！”
小伙计脸上露出些意味，笑道：“趁着便宜，拿个三五双回去穿吧！”
“我……哎呀，这个不好的！你们三毛钱卖给我好多双，不是要赔钱吗？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的！”苏绾心赶紧摆手摇头，又像小伙计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洋装样子和颜色，发问道，“这样的衣服，穿什么好看呢？”
“哟，按小姐的话说了，那可是现在最时兴的样子了！一定是要配一双高挑些的呢！不知小姐穿不穿的惯！”小伙计替苏绾心拿出她要的棉鞋，从架子上又拿下来一双高跟鞋来，“这是大明星胡蝶的样子，样子俏，皮质也好得很，就是跟儿高，小姐你不妨一试！”
这种“八达岭”苏绾心实在没穿过，上了脚差点摔倒。也只好放弃了，她转向刚才从地上捡来的那双白色皮鞋，发问道：“这个，一定很贵吧？我其实更喜欢这一双呢！”
“小姐你太有眼光了！我佩服死你了！”小伙计的恶意奉承张口就来，让苏绾心忍不住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撅撅嘴道：“我虽然喜欢，可那双鞋太贵了，要好几十个现大洋呢！实在是，买不起呀！”囊中羞涩的苏绾心不由得涨红了脸。
“这好办！”那小伙计抚掌一笑，“小姐既然喜欢那种样子的鞋，我倒也有个主意！小姐，咱们有鞋厂，做出的样子差不多的，穿起来也是一样的，就是皮质没有罗小姐定的那一双好！但外表看不出来的，保护一点不会有问题的——价格只有那双鞋的十分之一，您要的话，只收您五毛钱，但是要定做，三天才能出货。”
“这样啊，那太好了！我就要你说的那种了，三天如果能出货的话，还是来得及呀！”苏绾心喜出望外，又照着伙计的指示，光脚踏在一张白纸上面，由他描了纸模，才是交了钱，高高兴兴地别过小伙计跟那坐堂的先生离去了。
坐堂的先生跟小伙计一直目送到苏绾心走出这条小街，那坐堂先生才是捂着嘴嬉笑道：“小许，你真够机灵的，竟能想出这种主意来！”
“咳！还不是五公子的意思么！”小许搔着头偷笑，“我呀，也是没辙喽！你说直接送上门去吧，肯定会被看穿了！不这么整一下，那机灵鬼似的小姐怎么能信呀！就是咱们的鞋，怎么可能是这个价钱哩！光是那双棉鞋，就十二个大洋呢！”
“还有，你怎么鬼扯出来咱们有鞋厂的？哪有什么便宜的白皮鞋！”
“我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反正拿一双那种鞋送过去就说是鞋厂做的就行了呗！”小许东拉西扯地说道。
“那你还收了人家的钱！五公子不让收她的钱！”坐堂先生瞪眼。
“这好办，就交给我好了！”小许叉着腰哈哈大笑，眉宇之间满是一副狡黠的意味，他又是说道，“这五公子呀，竟然喜欢这么一个清汤挂面似的姑娘，真是让人看不懂了！”
“废话少说吧！让公子爷知道了，揍你小子是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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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几日，明尚的订婚喜宴如日举行。虽已进了冬日，这一日的天气竟是很好很暖和，日头竟像是摊大饼似的暖洋洋，照在参加喜宴的人们身上，从心到脚都一齐温暖了起来。
明尚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西装，白衬衣打着丝带。美如冠玉的脸没有一点温度，只是沉默无语地站在罗马柱之下，望着花圃内已然枯萎的白玫瑰发呆。
“尚儿，乌家快来人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发呆？”明尚的母亲周氏看见表情呆定的儿子，上来说道，“你快去看看都准备齐整了没有。”
明尚哪有这个心情？今儿的订婚宴他本是主角，可临阵之初，他却是纠结了。明明不喜欢乌家小姐，却是莫名其妙被赶鸭子上架一般！连他现在都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又觉得所有的事都是错错错！
他如若幽魂般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