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口,程湛兮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背上背着画架,手里提着画箱,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样子。
郁清棠从2101出来,长款及膝黑色羽绒服,戴着竹青色围巾和灰色手套,看起来就很暖和——程湛兮说山里冷,让她多穿点衣服。
“程湛兮。”郁清棠喊电梯前低着头的女人。
程湛兮抬起脸,朝她的方向看过来,露出一个笑容。
郁清棠见她脸色不好,问道:“你不舒服吗?”
程湛兮摇头,温柔道:“没有,晚上做了个梦,印象太深刻,现在还没缓过来。”
郁清棠以为她做了噩梦,安慰道:“梦都是反的。”
程湛兮笑笑,不置可否。
天寒地冻,程湛兮不再骑机车,而是决定开车去。
上次写生认识的春天幼儿园小(1)班,三岁的林溪小朋友还给她打过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去,程湛兮上周临时改变计划,十分内疚,本来想着要好好哄哄她,结果林溪一句话也没有抱怨,还奶声奶气地和她说姐姐下次见。
留守儿童在别的小孩享受父母亲人的疼爱的时候,早早就学会了接受离别和失约,在一次又一次失望里习惯着长大。
所以程湛兮这次无论如何也会去,她还给小朋友买了一套画笔和新的绘画本,放在车后座。
郁清棠坐在副驾驶,听她笑着说上次写生在村子里的见闻,主要是在说林溪。小朋友很可爱,喜欢画画,你见到肯定也会喜欢她云云。
郁清棠转头看窗外,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下撇。
别的小朋友很可爱,自己就不可爱了吗?
红灯。
程湛兮在斑马线前停下,忽然想起什么,忍俊不禁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她很像你?反应慢吞吞的,她奶奶……”
郁清棠语气生硬地打断她:“不记得。”
程湛兮一愣。
车厢里分外安静。
程湛兮看向副驾驶的车玻璃映出来的,郁清棠的脸。
她哑然失笑。
程湛兮伸手过去,覆在她的手背上,揉了揉,柔声说:“我是因为她像你才觉得她可爱,你是最可爱的,独一无二的可爱。”
郁清棠一边心想我一个成年人为什么要用这种形容词,一边控制不住地柔和唇角,她努力板起脸,看了眼前面的十字路口:“绿灯了。”
程湛兮再次抚了抚她的手背,右手收回到方向盘上。
既然郁清棠不喜欢听,那她就不说。
车载音乐里放着小众的民谣,郁清棠盯着小屏幕看歌词,自得其乐。
白色的奥迪a4停在村口,程湛兮背着画架,提着画箱,郁清棠手里拿着送给林溪小朋友的礼物。她在来的一路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无理取闹,竟然和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分高低。幸好程湛兮没有执着这个话题,否则她非得面红耳赤,钻到地缝里去了。
两人刚下车,便见到一个七八岁的大朋友,牵着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小姑娘,站在村口的石碑旁。
粉色羽绒服一见到程湛兮,立刻甩开大朋友的手,撒腿朝程湛兮跑了过来。
程湛兮背着画架不方便蹲下,遂弯下腰,刚好接住她。
程湛兮将她抱了起来,掂了掂,随后她抱着小朋友面向郁清棠:“这个也是姐姐,叫漂亮姐姐好。”
小林溪奶声奶气道:“漂亮姐姐好。”
郁清棠看了眼程湛兮,把带来的礼物送给她。
“谢谢漂亮姐姐。”小林溪只伸手拿了笔,剩下的抱不下,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道,“漂亮姐姐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她一口一个漂亮姐姐,郁清棠似嗔非嗔睇了程湛兮一眼,程湛兮回她一个灿烂笑容。
她们俩往村里走,七八岁的大朋友始终不放心地跟在她们旁边,面色警惕。
这个村子里的老幼互帮互助,民风极其淳朴。
待走到林溪的奶奶家,奶奶说放林溪跟程湛兮玩,那个大朋友才离开,不时带着几个小孩儿到她们附近转转。这大概是小林溪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没有被拐走的主要原因。
山间空气清新,冰冷亦别有一番滋味。
程湛兮一只手牵着小林溪,另一只手牵着郁清棠,深一脚浅一脚带她到了上回的小溪边,温度没到零度以下,溪水还在淙淙流动,但已不能踩水泡脚了。
“明年开春我再带你来一次。”程湛兮总是在这种不经意的时候许下未来。
郁清棠蹲在溪边,手伸进寒冷的溪水里,感受着水流从指缝间流走。
她仰起头来看程湛兮。
程湛兮似乎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怀念。
她想定睛细看,郁清棠已经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问她:“你今天要在哪写生?”
程湛兮说:“这里。”她说,“季节不同,风景和光线都不一样,明年春天我还会过来。”
郁清棠帮着她摆好画架,看着她系上围裙,扎好长发,手托着调色板调试颜料。
既陌生又熟悉的一幕。
郁清棠咬了咬唇,低低出声道:“你能不能……”
程湛兮没听清,偏头:“嗯?”
郁清棠鼓起勇气,抬起眼睑看着她:“你能不能为我画幅画?”她答应过她的。
程湛兮求之不得:“好啊。”
她把画架向后挪,让郁清棠坐在她面前不远的青石板上。
程湛兮嘴角噙笑,拿着画笔,抬起头。
郁清棠坐在画架前方,两只手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