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西苑的一方小池已被清理地干干净净,原本荷花绿叶,鱼儿嬉水,如今一片空荡,死气沉沉,在黑夜里反射着孤寂的月光。

唐九宁探头查看,发现假山上贴了几张符,便指着问道:“这是?”

“这是昨日来的仙长贴的。”薛守正叹了口气,“但是他也没抓住邪祟。”

“撕了吧。”唐九宁看了一眼符纸,淡淡道,“画错了,没用。”

“当真?”薛守正惊奇道,“可,可那位仙长是长乐山庄的二公子啊。”

唐九宁表示疑惑,什么长乐山庄?很厉害?

“姑娘不知?长乐山庄也是仙盟的五大宗门之一,其掌门顾泽堂也是中陵顾家的家主。”

唐九宁围着池子转了一圈,问道:“薛老爷您不是经商的吗?为何这么清楚?”

“顾家家大业大,身处中陵,怎能没有生意上的来往呢。”薛守正捋了一把短胡,脸上浮现担忧之色,“想必那江家公子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唐九宁对宗门世家的你争我斗不感兴趣,她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挠挠下巴,有些头疼,自言自语道:“奇怪,这个池子探不出任何气息……”思忖片刻,她又转头问薛守正,“这个池子里可曾养有青鱼?”

“……呃。”薛守正努力回忆,半天才回了句,“应该是有的,有一条。是我的大儿子小时候在外面钓回来的。”

“您的大儿子?”唐九宁很快发觉了奇怪之处,“素闻中陵盛产青鱼,其味鲜美,很少听闻把青鱼养在池子里做观赏用。”

“青鱼向来作为食材是没错,我虽不爱吃鱼,但陈氏和望儿却很喜欢吃。但这池子里养的青鱼,是我的大儿子薛信,他娘生重病前陪他出去钓的。”薛守正想起陈年往事,叹了口气,“后来他娘生病卧床三日后便撒手人寰,信儿在那期间就一直盯着那鱼出神。我们也不忍心将那鱼做食材,便养到了池子里,权当给他留个念想。”

唐九宁:“那薛公子现在何处?”

“哦,他不在府中。五年前碰上位仙长说他有仙缘,便入山修行了。”

“府中发生这样的事,为何不联系一下他?”

“他已经五年没有音信了,我也……”薛守正顿了顿,“我也记不清他是入哪个仙门了……”

唐九宁听罢,神色古怪的看了薛守正一眼。心想这爹对自己儿子也太不上心了吧。她又继续问道:“这池子里的青鱼,一直活着?”

“这……”薛守正犹豫了一下,道,“我也不清楚,平日里鱼池都交给下人打理。”

“那人呢?”

“死了,就是那仆役王祥。”

王祥,第二个死的。唐九宁总觉得这些人间有某种联系,但信息太少完全理不出头绪。

薛守正疑惑道:“姑娘为何这么在意青鱼?”

“是鱼鳞。”唐九宁解释道,“那五名受害者身上的鱼鳞大,成圆形。同时腰腹部侧面以及背面的鱼鳞为青黑色,而腹部为灰白色。符合青鱼的特征。”

薛守正恍然大悟,心道这姑娘胆大心细,自己先前可能看低了她。

“薛老爷还请退后三步。”唐九宁捡了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阵图,动作熟练,一个复杂的图案不一会儿便形成。

薛守正看不懂,但问得勤快:“姑娘要做什么?”

“这个叫‘探路阵’。”唐九宁扔掉树枝,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通常呢,这个阵法用来寻找力量的集中点,比如用它来探寻一个阵法的阵眼在何处。我怀疑不是鱼在作怪,是人。”说罢唐九宁单膝跪下,张开五指将右手按在阵图中间,缓缓闭上双眼。

薛守正一口气也不敢出,静立在不远处观看。他从未听说过如此奇特的阵法,心下有些好奇。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一阵尘土,阵法纹丝不动,唐九宁皱起了眉。这是个高阶阵法,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而唐九宁的灵力不稳,时有时无。根本启动不了“探路阵”。

唐九宁低头,瞥见衣袖下露出的手腕——莲花红得妖冶,朵朵绽放。

她忽然想起了师父。

*

“宁丫头,高阶阵法的书别看了。看了你也用不起。”唐逸元拎着一壶酒,整个人晃得东倒西歪。

“不要。灵力太弱我可以修炼。”唐九宁撇撇嘴,“况且我还可以用其他力量驱动阵法。”

“咣当”一声,空荡荡的酒坛子滚落脚边,唐九宁抬头,只见唐逸元面容严肃,站的笔直,丝毫不见醉态。

“你给为师说说,这五年来,扎针泡药,日日夜夜受的苦是为了什么?”唐逸元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和尚敲了下大钟般,回荡在唐九宁心口。

“师父,我……”唐九宁开口,竟有些委屈。不知是被向来没个正经的师傅突然发怒吓到,还是感慨命运的不公。

“师父希望你此生都不会用它。”唐逸元捡起酒瓶,拖拉着步子走出门。留下唐九宁一人,她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愣神片刻,又将目光移到书上,一阵风带起一张张图纸快速翻过,最终停在了“探路阵”那页。

记忆与现实重合。

唐九宁回神,目光正好触及印在自己右手手腕上的一圈纹路,十二朵红莲紧紧挨着,像是在手腕上带了一串花链子。

她垂眸静默,一时间风停树静,尘土都沉淀下来。

片刻后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师父,对不住。徒儿就用这一下。

状态提示:3.鱼池探路--第1页完,继续看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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