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堂中,热闹人声渐渐了收,姜元川悠然踱上高台,负手而立,等第一位考核的学子上来。

那少年额角沁出细汗,抬起手背匆促地抹了把,记下最后一句诗,心里反复默念着,施了几分力气将微微打颤的手压下。他步伐有些发沉地走上去,姜元川的目光似有如无地落在他身上,早已演练多次的话语一开口还是忍不住打顿:“先生,学生、徐亥……”

姜元川面上瞧不出喜怒,待他慢慢吞吞讲完,才问了句:“等级?”

“啊……是,学生正读商子。”

……

一个、两个、三个……考核完毕的人愈多,在旁候着的学生也愈加忧虑,残存的侥幸被磨得一干二净。姜元川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使得他们心中无数,而且他提问并不很难,却自有巧妙之处,常常一愣神就误了作答的时机。虽被问倒但学生仍然心服口服,只怪自己才疏学浅,一个个拱手下去了。

轮到姜盈枝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禁专注起心神,只差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这位的身份可不一般,不知姜二公子会否有所偏袒,抑或一直就是那样刚正不阿,无论亲疏。

姜盈枝气定神闲,走动间寻不出一丝躁气,似在自家后院散步般安适自在。她于高台站定,朝姜元川行了一礼,坦坦然然地开口:“请先生赐教。”

姜元川亦是神色淡然,和之前一样无甚表情,稍沉思了片刻便问道:“《淮南子》本经训第三十五句?”

此话一出,众人当是自己听错了,有一阵没回过神来。不说《淮南子》并非他们平日常诵读的书籍,就算是熟读甚至能背诵此书的人,也不能须臾之间说准这第几句是什么。不偏护妹妹自然可说姜二公子为人清正,但对她故意刁难……这也是匪夷所思的啊。

婧欢在底下心急如焚,二公子给姑娘留的书,姑娘当然读过,可姑娘每每看上几页便感到困倦,还是叫自己在边上给她念来听的。一本《淮南子》,姑娘读了三成,余下七成都是她给念的,念书时候只看到姑娘脸颊粉粉睡得极香甜。当时哪想到会有这一出,自己虽然因此看了不少,却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就连她也记不起第三十五句该怎么说了。第一句仿佛是“太清之始也,和顺……”,和顺……顺个鬼啦!

姜盈枝敛目深思,众人只觉她故作镇定,其实绞尽脑汁也不得头绪吧,一心想要从她面容中揪出不安痕迹,一道道视线都要紧贴在她脸上。感慨这姜二公子想法异于常人,倒亲自给了妹妹一个下马威。

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姜盈枝垂在袖子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轻动,配合着念头极快地颤动。她终于抬眸,朗声回道:“天地之大,可以矩表识也……风雨之变,可以音律知也。”

有人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本《淮南子》,正在依次序数着句子呢,刚翻到三十五句,便听到台上的人先一步说了出来,不由得跟着她的话逐字检查。还真是……等他激动地将书递给其他人传阅时,姜元川已经点头,问了下一道题目。

“《世说新语》三卷三十六门,哪几门是褒扬之意?”

哪几门……这是漏掉一门就算答错的意思?不少人默默在心里细数起来,磕磕绊绊不能肯定。

姜盈枝则答得更快,不见分毫犹豫:“德行、言语、政事、文学……”

姜元川再是略一点头:“《离骚》中有几个叠字?”

……

台下学生议论纷纷,这姜二公子对妹妹并无太多疼宠吧,竟硬生生把诗书考出了算术的风格。真是难为姜四姑娘思维敏捷,接下一题又是一题。

却有人心存疑窦,姜二公子态度从来不偏不倚,偏生到了姜四姑娘这里,就像是有意作对似的,而姜四姑娘居然也对答如流,不会是先前便漏了题目的吧?她眼珠子一转,在姜盈枝将走下来的时候,出声打住:“姜姑娘好才识,我也甚爱读《淮南子》,缪称训有一句‘故君子惧失仁义,小人惧失利’,不知是第几句?”

姜盈枝应声转过头,一张脸有点眼熟,该是当日香飘飘身旁一唱一和的姑娘,暂且叫她脸尖尖罢。看她按捺着鄙夷之意的样子,姜盈枝冷冷地勾唇,这人如何会不知道,恐怕之前书都翻看过好几遍,还扯什么君子小人,真当她姜四如此迟钝么,烦请将话语间加重的字音掩饰一番再来。

姜盈枝一字一顿地、语气硬邦邦地,吐出的气息削得锋利,已然不痛快了,她道:“第、十、二、句。”

脸尖尖脸上一僵,迟疑间姜盈枝已经别过脸去,顿时心里气馁。这时身旁有人推了推她,刚想退后的步子停住,方才被顷刻浇息的气势也有些复燃。

“敢问《武内总书》第二卷第七章为何?”

众人哗然,还真敢问,《武内总书》算是孤本,封存在国,大家都只闻其名不曾有幸拜读,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都这么想着,却并没有人驳斥回去,看好戏的眼神又灼热几分,暗自揣测姜四姑娘该如何收场。

众人将目光热切地凝聚在姜盈枝身上,见她面色不改,却不知酝酿的是完美还击还是山石欲崩。任谁都没注意到,她对面霞姿月韵不沾尘土的少年,无声地启了唇。

姜盈枝不动声色,认真辨认着字句:“兔角牛翼·怪谈。”

众人也不知错对,只下意识地向脸尖尖看去,入目是她称得上惊骇的神情,牵了牵嘴角说不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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