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露出一点生硬的微笑,大开了门,一边说着“哦,那你们进来吧”,一边再次扫了我们一眼,转身冲里面说:“梦雨,那你来接待一下吧,爸爸这儿还有些事儿。”他说着走向里面,拉开一个屋门后便不见了。

胡钟煦冲我使劲皱皱眉头,几乎不发声但字字发力地说:“听见没有,叫叔叔,什么大爷,没听见人家叫他‘爸’?”我其实心无旁骛地只想着王梦雨怎么看不见,一边摆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醒悟般说:“哟,家长在,那咱们说句话就走吧。”胡钟煦轻微地咂咂嘴,冲我摇了摇头。

这时候最里面拉开的屋门带出的明亮之处,总是带给人淡雅氛围的王梦雨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比起我们厚厚的外衣和厚重裤子的穿戴,她是一身纯白色薄薄的布料衣裤,没有扎在一起的长发散落肩头,颇有几分‘香染云鬟腻,钗坠滑无声’的富家小姐慵懒气象。

韩靥欢快地叫了声“王梦雨”,刚迈了一步,忽然停住快速说:“我们换一下鞋吧,外头脏得…”王梦雨轻柔声音打断说:“没事儿,找鞋给你们,比回头擦地麻烦。”

韩靥这才两步过去拉起迎上前的王梦雨手,说:“看你好气色,大白天的穿着睡衣悠闲度假似的,干嘛不早点来上课,闹情绪啊?”

“没有,为什么闹情绪,不上课还不是我自己损失,你们怎么来了,班里要求的?”比起我想象的兴高采烈地欢迎表现,王梦雨还是这般和缓的语调。胡钟煦说:“那倒没有,因为杨老师也几天没来了,不过大家都挺关心你,特意叮嘱了我们给你——”他,往外掏着说:“务必买点什么,别…哦,不许空着两手。”

“这干嘛,咱们都不是已经挣钱的人,讲这些礼数?对了,那你们等一下,我去弄点喝的,你们喝茶还是就喝水,咖啡吧要不,我这有个也许你们都没品尝过的一种,就是麻烦点儿。那你们坐,都站着好像马上就要走似的。”

她指了指靠墙一端的单人沙发,又拉过沙发对面四方桌子周围几把椅子中的一个,碰碰正抬头看墙上一幅对联的我,说:“你自己拿椅子吧,我动了手术不想使一点力气。”

韩靥和胡钟煦同时“哟”了一声,我也惊讶地紧盯着她,说:“啊,怎么了,还要手术,就是用刀剌开肉的那种?”我同时比划着。

韩靥“切”了一声,随即道:“废话,剪指甲、贴创口贴是手术不成?”一边拉起王梦雨说不用管我们,拉她坐到单人沙发上,问她到底怎么了。王梦雨轻松的口吻道:“合着你们不知道啊,也没什么,就是急性胆囊炎,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会引起来,反正回了宿舍就肚子疼,还是一个宿舍的人劝我赶紧上医院查查好,这才没耽误呢,嗳,她们里头没有谁告诉你们?哦对,去医院时候还不知道什么病呢,我爸倒是给系里打电话请假了的。已经好多了,我想下周一就上课去,马上期末了,哪耽误得起,而且还有系里的活动。”她说着看一眼我。

“看你病中还念叨集体,可见这幅字是你们家训了吧。”我冲她笑笑说,抬手指向那幅柳体楷书的对联。胡钟煦这才注意到大门边的墙上挂的这幅字,说:“嚯,挺讲究,我们这种粗人,大门贴个福字就算有文化了,跟你这大学老师家,还真是不敢攀比了,裱的这个底儿也这么漂亮,还都是繁体字——‘眷眷’——是念疲倦的‘juan’吧?”

王梦雨点头笑笑。胡钟煦说:“你们看,我还行,好歹书香门第出来的。”

“书香门第,真的?”韩靥问。胡钟煦笑道:“当然了,我住的四合院,听说以前主人是封建社会那种书香门第的,据说清朝一个大官儿,叫刘哎呀忘了,反正那院儿挺有传统的,我不每天从里面出来进去的嘛,呵呵。噢,玩笑归玩笑,我也算读书人,看我接着念,要是念错了就当我故意的啊,这回不让岳清辉出头,你们看看我的水平——‘

眷眷心随日月同辉千万里永在永伴

铮铮意有你我共勉使命感长存长新’,

这谁的话呀,‘千万里永在永伴’,‘使命感长存长新’,好伟大的觉悟,觉着跟写马克思恩格斯那篇《伟大的友谊》似的。”

韩靥笑道:“是啊,你这一说我也觉得了,亏胡钟煦你能想起来,都初中、还是小学学的课文了吧?可梦雨,怪不得你能当团委了,有光荣的基因,那你父母一定很党性吧,家里挂这样的条幅。”胡钟煦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小声说:“大人可在家呢啊。”

王梦雨则看也不看那副字,起身说:“没有,只有我爸是党员,家里也没什么党性之类的家训啊,看你说得,我们好像革命家庭似的。不过写这个的人倒是挺…我就进过他家一次,看到墙上挂的他自己写的条幅,是鲁迅的那句‘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真搞不懂他要和谁泯恩仇,倒觉得挂上那样东西,家里头反而杀气腾腾的。”

韩靥笑道:“这跟我爸的老上级一样一样的了,特喜欢画的龙啊、老虎、大老鹰之类凶猛的东西,据说家里头还真有幅李苦禅的鹰呢。没事儿就教导我爸必须有龙虎精神,拼字当头,才不丢中国人的脸面。”王梦雨双手插在睡衣兜里,懒懒地说:“不聊这些,还说做咖啡呢,你们非叫我坐着,要不咱俩去一块儿弄几杯吧。”

韩靥马上更懒懒的好像恨不得钻进椅子里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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